东方曲

他拱着背,头发蓬乱,穿着胸衣,外面罩着相当旧的燕尾服,从舞台上冷漠地望着坐在大厅里的听众。他久久地望着,甚至有点倨傲。一直到大厅里静了下来,他才从胸前的衣兜里慢慢地拿出浆硬的手帕,放到小提琴的腮托上,闭上了眼睛。他保持这种状态不少于一分钟,以至大厅里静得甚至听不到呼吸声。在这以后,他才平稳地抬起拿着琴弓的手。空中传出了一个轻轻的忧伤的音响,渐渐地音变强了,变成了刺耳的尖哨声,然后开始变弱、消失。

击板员

“咯——咯——咯!”尖细的高跟儿在橡木地板上敲响着。右边是门,左边也是门,门上贴着长方形的白色图画纸,纸上写着电影摄制组、主要演员和导演的名字。导演们象上帝一般坐在自己办公室里。他们大概从来也不从那里走出来似的,至少,卡秋莎一次也没见到过他们。(可是,她却不知道,他们很少坐在那里,也就是指那些真正的艺术大师、奖金获得者。他们不是坐在这里构思自己未来的影片的,不是坐在这里……) “咯——咯——咯!”高跟儿鞋踏出响声。步伐很刚健,也很活泼。卡秋莎有两条匀称的腿,一双眼睛流露出称心和健康的神色。

孩子啊,写篇小说……

我昨天晚上就把今天一整天的日程计划妥当了。这种合理使用时间的习惯是我自己养成的,它已经成了铁规矩。否则,想在我们拥挤的生活中搞出点名堂,是绝对不可能的。“活了八十岁,”在一次谈话中,我们的作家老寿星说道:“还从未感到象现在这样自由自在。也奇了,不是想去法国或者英国吗,那请吧。意大利、日本也可以。您试试看,我象您这么大的时候,哪行呢。”“如果我能行呢?”“很有可能,不过,现在还不能提这些问题。”“我也太忙了。您过去想过吗?”

匿名死者

《匿名死者》。一位老人把一生献给了事业,献给了祖国,可是一旦发现这一切已成泡影,而自己又回天乏术,怎么办?了结生命——在他看来是可耻的行径。可舍此别无出路,只好匿名而死,做无名之鬼……小说反映了当前俄罗斯相当一部分老人的心态。

以后该如何生活呀

我记得很清楚,九月份有一天早晨气温骤降,这使花朵都凋零下来,颜色都发黑了。青草也发蔫了。湖水也变暗并快结冰了,不再吸引人……所有这些凄凉景象使我感到非常需要温暖,于是我点燃了壁炉。干桦木劈柴燃烧得很好。火焰像手舞足蹈似地从一根干枝跳到另一根干枝,从一根劈柴跳到另一根劈柴,金色的,欢乐的火苗拥抱着整个柴堆。

秋天的旋律

窗外一片漆黑。黑得难以辨别究竟已经是早晨,或者仍然是黑夜。夏天我已习惯早起,所以直到现在,虽然已是十月底,天也亮得迟了,我还是很早就醒。在夜光表的表盘上我清楚地看到指针指着六点钟。夏天我总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。那时六点钟天色已经大亮,太阳已经升起,离开了那个远方山岗的圆形岗顶。虽然凉意袭人,但心里却感到一分钟比一分钟更加腧快。有生命的万物——鸟儿。

不幸的维佳

1卡佳·谢瓦斯季亚诺娃19岁那年,正如俗话所说的,对叶戈尔·帕拉辛一见钟情了。叶戈尔·帕拉辛是身材高大、蓝色眼睛、艺高胆大的摩托车赛手。他就象驾驶着自己的摩托车飞越各种距离、闯过重重障碍而赢得冠军一般,神速地征服了这个姑娘。

把小说写出来吧,孩子……

还在昨天晚上我就把今天全天的日程安排好了。这种合理利用时间的作风是我自觉养成的,而且已成为我的一条铁的守则。要在这纷乱杂沓的人生中取得一些成就,舍此绝无他法。一次,我们的一位最老的作家在同我谈话时说:“我活了80岁,还从来见过比现在更自由自在的时代。您瞧,想要去法国或是英国。

还能活五年

五年,是多呢,还是少?人家说我还能活五年.我高兴!我幸福!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死,可能是明天,一个月后,一年以后.而我呢,人家给下了保证,还能活五年.这是一位肥胖的老教授对我说的.他浑身散发着一股烟草味,一公里以外都能闻到.我早就不抽烟了,所以说,我特别讨厌烟的臭味.他把我打量一番,然后说:"我担保,您还有五年的活头,尤里·亚历山德罗维奇.""也就是说,我在七十九岁上死?"我问.

忠告

"啊,您来了,这太好了.我正好在整理自己所存的资料.顺便说一下,听听我的一些笔记,对您这个年轻作家来说将会很有好处.这些笔记就好象是在这个或那个时刻我的某种心理感受的轨迹.以前我看到什么,或是脑子里闪过一个什么念头,我就把它记下来.从那时候起许多年过去了,我早该忘记了,可是都记在笔记里,我能够重温当时的情景.同时,笔记里的任何一条都有可能给我提供素材,推动我写出一篇短篇小说,甚至中篇小说来.比如说,您看:’夜间下了一场雪.雪落在树上.黎明前刮起风来,树枝开始来回摆动,抖掉了上面的雪.于是树木就变成湿漉漉、黑乎乎的了.’这是我在自己的别墅里看到的.我记得,那是一个难熬的失眠之夜.它是多么漫长啊!使人好象觉得它会永远延续下去,无有尽头.

墓志铭

他去世的时候,刚年交七十.看着电视,从凳子上跌下来,就这样离去了.他这么快死去,没有什么人感到惊异,因为这是他自己把死神招来的——他是那样地喝酒、抽烟,就连年青人也受不了.但是他的死毕竟还是人们意想不到的.他喝酒喝得又频繁又超量,喝得酩酊大醉之后,就胡闹,就骂娘,百般辱骂老婆和孩子们.别的人也挨骂,其中包括我在内,尽管我在他面前任何过错也没有.有时也把他绑起来,还送到公安局,但是这并未使他老实些.他非常让人厌烦.可是现在,当他已经不在人世时,突然叫人感到一种莫明的困惑,并且不知不觉地产生了一种恻?、怜惜之情.他孱弱而消瘦,拱背耸肩,尖脸高额,有一副象马刀一样又长又弯的鼻子.我们见面时,他总是笑容可掬,紧握我的手(似乎不是他头一天晚上大骂过我),很随便地漫谈,但是他总要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.

库泽列沃村事件

1983年7月5日午后,他被人用猎枪打死了。札干弹头穿透肝脏,打断了腹动脉和脊椎骨。中弹之后,他只活了二十六分钟。他求人抬高他的双腿——这样松快些。他死得十分安祥,是在昏迷中死去的。民警来了,测量了距离,原来,凶手是在六十八米处,从菜园里开的枪。凶手供认不讳。